2013年1月4日 星期五

「一」~巨人的肩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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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的冬晨,哈佛大學的腦科學家吉兒.泰勒
左腦血管突然爆裂,她嚴重中風了,當時她才37歲。
但是泰勒沒有被擊潰,她憑藉著自己對大腦的了解,
用右腦解救了左腦。
八年後,她奇蹟似的完全復原,
而且還開發出右腦的潛能,達到安詳平和的涅槃境界!
這真是人生最不可思議的奇蹟!

本書作者,吉兒.泰勒說:
我以屬於右腦的心靈意識,
全心相信《奇蹟》將會從你們的手中,
流傳到其他能因此受益的人手中。

十年前,我在哈佛大學醫學院從事研究,
並指導年輕醫生有關人腦的知識。
但是在1996年12月10日,我給自己上了一堂生死課。
那天早晨,我經歷了一種罕見的左腦中風……
在那短短四小時內,我透過腦科學家好奇的雙眼,
看到我的腦袋如何一點一滴的喪失處理資訊的能力。
兩三個小時後,我已經不能行走、說話、閱讀、寫字,
甚至連自己的生平都想不起來……

我也將帶你進行一趟非比尋常的旅程……
這是我進入右腦意識的旅程,
在那裡,我被包裹在一團深沉的內在祥和裡……
漂浮到一個令我覺得天人合一的境界。
我終於了解,我們如何能經歷那種「神祕的」或是「形而上的」經驗,
……內心的洞見因而產生。
我期望各位都能享受這趟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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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風那天早晨

  。。。


  由於腦出血的關係,我當時的血壓一定很低了,因為我可以感覺到全身每個系統,包括指揮運動的心智能力都變成了慢動作。然而,即使腦袋不再喋喋不休的談論外界以及我與外界的關係,自我意識始終存在我心裡。


  迷迷糊糊中,我開始搜尋身體和腦袋的記憶庫,看看能否找出絲毫類似的經驗加以分析。我想知道,我到底是怎麼了?以前我有沒有過類似的經驗呢?我有沒有感覺過這種情況呢?這感覺有點像偏頭痛。我的腦袋到底是怎麼了?

  我愈是努力的想集中精神,我的思緒就飛得愈快。我不但沒有找出任何答案和資訊,反而遇上一股愈來愈強的平和感。在原本是腦袋饒舌的地方,那個讓我與自己的生平保持聯繫的聲音所在之處,如今卻讓我覺得有一層不尋長的安寧幸福感,將自己團團圍住。幸運的是,我腦裡負責恐懼的杏仁體並沒有被這些異常狀況給驚動,而讓我陷入恐慌狀態。

  隨著左腦語言中心愈來愈沉默,我對自己生平的記憶也愈來愈疏離,但一股擴散開來的優雅感,令我很是安慰。在這種缺乏更高認知以及自我生平相關細節的情況下,我的意識展翅高飛,進入全知狀態,彷彿只要願意,就可以與天地「合而為一」。這股來勢洶洶的力量,讓人覺得不如歸去,而我也很喜歡這種感覺。

  到了這個時候,我已經和大部分的環境立體現實感脫節。我的身子靠在浴室牆壁撐著,以保持直立,奇怪的是,我意識到自己不再能清楚的分辨出自己身體的疆界,分辨不出我從哪裡開始,到哪裡結束。

  我感覺自己是由液體組成的,而非固體。我不再感知自己是一個與其他事物分離的完整物件。想反的,現在的我,已經與周遭的空間和流體混合在一起了。

  。。。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醒過來,萬分驚訝的發覺我自己竟然還活著。(衷心感激醫療專業人員讓我的身體情況穩定下來,給我另一個生存下來的機會——雖說當時沒有人敢說我是否能康復,以及能康復到什麼程度。)

  我身上套著病人特有的袍子,在一間小病房裡休息。床頭稍微調高,另外還有一個枕頭把我那疼痛的頭給墊高一些。少了平常慣有的充沛精力,我的身體像鐵塊般沉甸甸的陷進病床,連動一動的能力都沒有。我甚至沒法判斷自己的身體當時是什麼姿勢,以及它的末端在哪裡。沒有慣常的身體疆界感,我覺得自己和廣大的宇宙是一體的。

  。。。

  我默默的祈禱、省思,我不應該還待在這兒的!我不玩了!我沒有力氣了,而且我的精神也渙散了。這樣是不對的。我再也不屬於這裡了!天上的神啊,我默想道,我現在可是與天地合一了。我已經融入了永恆之流,不再能返回這個生命層次——然而我卻還困在這裡。這個有機容器的脆弱心智已經關閉了,不再能做為智慧的居所!我不再屬於這裡!

  不再與自身以外的人事物有感情上的連結後,我的精神可以自由自在的搭上極樂之河。讓我出去!我心裡抱怨著,我不玩了!我不玩了!我想逃出這具肉體容器,它不斷發射出混亂與痛苦。

  在那些短暫時刻,我覺得非常沮喪:自己竟然活下來了。

  我感覺身體很冷、很重,而且很疼痛。由於我的腦袋和身體之間的訊號太過微弱,我連自己的身體形狀都認不出來。我覺得自己好像是電流做成的,是繞著一團有機物悶燒的能量幽靈。

  我變成了一推廢物,一堆廚餘,但是我仍然保有意識。然而,這個意識和我以前所熟知的意識不同,因為我的左腦過去裝滿了如何解釋外界的細節。原本那些細節都給組織起來,並以神經迴路的方式根植在我的腦袋裡。現在,少了那些迴路,我覺得既笨拙又缺乏生命力。我的意識已經變了。

  我人還在這裡——我還是我,但是已經沒有以往生命裡所熟悉的豐富感情與認知關聯。所以,我真的還是我嗎?我怎麼還可能是吉兒 泰勒,如果我已經不再能分享她的生平經歷、思想以及情感歸屬?

          *     *     *

  在我的回憶中,第一天中風的日子甘苦參半。

  少了左腦定向力聯絡區的正常功能,我對自我身體疆界的認知不再只限於皮膚所接觸的空氣。我自覺彷彿是從魔瓶裡放出來的精靈。我的精神能量似乎在流動,有如一頭大鯨魚泅過無聲的幸福之海。

  這感覺比起以肉身存在這個世界上所可能經歷的最大快樂,還要美好得多,沒有肉體疆界,真是最輝煌的祝福之一。當我的意識逗留在一道甜美平靜的流體之中,在我看來,很顯然,我再也不可能將我那廣闊無垠的靈魂,塞回這個渺小的細胞基質中。

  每次被哄轉回來與殘缺不全的外界互動,都會引發我的強烈哀傷與疲累感,相較之下,遁逃進極樂世界真是太美妙了。我活在遙遠的某處,遠離正常的資訊處理流程,很顯然,從小長大成人的那個「我」,並沒能在這場神經風暴中存活下來。

  當時我就知道吉兒 泰勒那天早晨已經死了,但如果是那樣的話,是誰剩下來(left)?又或者我該問,在我左腦損毀後,是誰正在這裡(right)

  當語言中心不再一直告訴我說:「我是吉兒 泰勒。我是神經解剖學家。我的地址和電話如下……」我覺得就沒有義務再扮演她了。這樣的認知變化確實很怪異,但是少了她的情感迴路來提醒我她的好惡,或是少了她的自我中心來提醒我她的關鍵判斷,我的想法也不再像她了。

  從一個比較實際的角度來看,就她的生理損傷程度而言,我甚至已經不可能再重新扮演她了!在我心理,在我的新觀點裡,吉兒 泰勒博士已經在那天早晨死亡,不存在了。既然我不清楚她的生平——她的人際關係、她的成功與失誤,我也沒有義務再被她的決策或者是自我設限所捆綁。

  對我的左腦意識(以及從前的我)之死,我雖然感到非常哀慟,但在同時,卻也大大鬆了一口氣。

  那個吉兒 泰勒博士的成長過程有很多憤怒,以及一輩子的情感包袱,想必都得耗掉她不少力氣來背負。她非常熱中她的工作和主張,她極為投入多采多姿的生活型態。儘管她有可愛、甚至可敬的個性,但是現在的我都沒有繼承到,也沒有繼承到她的原始敵意。

  我完全忘了哥哥,以及他生病的事——少了這些記憶,我感覺既輕鬆又自在。我花了一輩子,三十七年的時間,以快速的步調全神貫注的「做呀做呀做」許多事情。


  但是在這個特別的日子,我學到了只是單純「活著」的意義。

  當我失去左腦和語言中心時,我也同時失去了內在的時鐘,那個時鐘將我所有的時刻分割成連續的瞬間。我的時刻不再被貿然斬斷,相反的,它們變得沒有盡頭,而我也覺得任何事都不用急。

  我從左腦的行動意識,轉換到右腦的存活意識,就像在海灘散步,或是陶醉在大自然的美景中。我從自覺渺小疏離,蛻變為自覺廣大無垠。我不再用語言來思考,而是只看當下正在進行的新圖像。我沒有辦法深思過去或未來的事,因為那些細胞辦不到。我只能感知此時與此地,而這種感覺甚是美妙。

  當我不再把自己看成與周遭物件分離的單獨、固態、具有邊界的實體,我的整個自我認知也都跟著改變了。我知道就最基礎的層次而言,我是一種流體。當然我是流體,所有我們身邊的、與我們有關的、在我們中間的、在我們內部的、以及介於我們之間的事物,都是由不停振動的原子和分子所組成的。

  雖說我們的語言中心裡有一個自我中心,喜歡把我們本身界定為獨立的固體,大部分人還是曉得,我們是由數兆個細胞和數加侖的水所組成的,而且講到底,我們全都存在於不斷變動的活動狀態。

  我的左腦被訓練成把自己看成一個固體,和其他實體是分離的狀態。但是現在,自從逃出那個有限的迴路,我的右腦快樂的搭上了永恆之流。我不再疏離與孤單。我的靈魂和宇宙一樣寬廣,在無垠的大海裡快活嬉戲。

  對很多人來說,如果我們把自己想成靈魂有如宇宙般寬廣的流體,與所有能量流相連,通常會讓我們感覺不安。但是在缺乏左腦的判斷來告訴我說我是固體,我的自我認知便回到這個天然的流體狀態。很明顯,我們每個人都是數以兆計個粒子的軟振動。我們是裝滿液體的皮囊,存在一個液態的世界裡。而這個世界裡的所有東西都是動態的。

  不同的實體由不同密度的分子所組成,但是講到底,所有的像素都是由跳著細緻舞蹈的電子、質子和中子所構成。每一個像素,包括你我體內的每個小點,以及看似在空間中的每個像素,都是原子物質和能量。我的眼睛沒辦法再把事物看成彼此獨立的個體。相反的,所有事物的能量好像都混合在一起了。我的視覺處理流程不再正常。(我把這種奇特的認知,比擬為印象派畫家的點描作品。)

  我的意識清醒,但我認知自己處在一道流體中。在我的視覺世界裡,所有事物都混合在一起,而且每個像素都正發射著能量,使得我們全都一齊流動,有如一體。對我來說,沒有辦法分辨物體之間的物質疆界,因為所有的東西都發射出類似的能量。這大概有點類似人們把眼鏡摘下,然後在點一些眼藥水之後所見到的情景——物體的邊緣都模糊了。

  在這種心理狀態下,我無法感知三維空間。我看不出物品是在近處或是遠處。要是有某個人站在病房門口,我沒有辦法看出那裡站著一個人,除非這人開始移動。需要有動作,我才能知道應該特別留意哪些特定的分子區域。此外,顏色在我的腦袋裡也不再登錄為顏色了。我就是沒有辦法辨識顏色。

  在這天早晨之前,也就是我自覺是一個固體的時候,我擁有體驗失落的能力——不論是因為死亡或受傷所導致的生理上的失落,或是因為傷心而導致的情感上的失落。但是在這個變動後的認知裡,我再也不可能感知到生理或情感上的失落,因為我沒有能力體驗「分離」或是「個體性」。即使我正苦於神經上的傷痛,我整個人還是充滿了一股難以忘懷的和平感,而我覺得很平靜。

  雖說我很高興能感覺自己與萬物合一,但是意識到自己不再是個正常人,依然令我害怕。當我帶著「每個人都是全體中的局部」以及「每個人內在的生命力能量都含有宇宙的力量」這種更高層次的認知時,我怎麼可能只以人類當中的一份子而存在?當我能夠毫無懼怕的在世間行走,我又如何能適應這個社會?不管從誰的標準來看,我都不再是個正常人了。我成為病徵獨一無二的嚴重精神病患。

  而我得說,承認我們對外界的認知以及我們與外界的關係,其實是我們神經迴路的產物,對我來說,是解脫也是挑戰。過去這些年來,我其實只是一個我自己想像出來的虛構人物!

  當我左腦裡的計時器關閉後,我生命裡的天然時間節拍變得有如蝸牛般緩慢。當我的時間認知改變後,我和圍繞在我身邊的忙碌蜂窩脫了節。我的意識滑進了扭曲的時間裡,使我無法進行溝通,我法以慣常的、可以接受的速度來交談。

  我如今存在於諸多世界中的世界。我不再能與自身以外的人產生關聯,但是我的生命仍未完結。我不僅對身邊這些人來說是個怪物,在我心裡,我對自己來說也是個怪物。

  我覺得移動身體的能力變得遙不可及,因此我真心相信,我不可能在讓這團細胞恢復功能。雖然我不能走路、不能說話、聽不懂別人的話、不會讀或寫,甚至連翻個身都辦不到,但我仍然覺得自己沒事,這不是很有趣嗎?

  現在已經關機的左腦心智,不再能壓抑我與生俱來的意識:我,就是生命不可思議的力量。我知道我現在和從前不一樣了——但我的右腦心智從來不曾指出我「不如」以前。我只是一道光芒,把生命放射進世界而已。不論我有沒有一個身軀或腦袋能讓我與世上其他人相連結,我都把自己視為由細胞構成的傑作。

  少了左腦的負面批評,我感覺自己天生就很完美、完整而且美麗。

          *     *     *

  你也許會好奇,為什麼我還記得這些事。別忘了,我當時雖然心智失能,但是並沒有失去意識。我們的意識是由許多同時進行的多個程式所創造出來的。每一個程式都為我們感受這個立體世界的能力,增加一些新維度。

  雖然我喪失了左腦意識,裡頭包含了自我中心,以及把自己視為與其他人分離的單獨固態個體的能力,但我依然保有右腦意識,以及組成身體的細胞的意識。雖然其中一組程式失靈——那組時時刻刻提醒我,我是誰、我住在哪裡的程式,其他部份的我還是很警醒,並持續的處理即時資訊。

  以往由左腦宰制右腦的慣例消失後,我腦袋裡的其他部份開始出頭。原來受束縛的程式,現在都可以自由運轉了,而我也不再受先前的認知詮釋所綑綁。掙脫左腦意識和舊日性格後,我的右腦性格帶著新的見解登場了。
  

  。。。



  那天早晨稍早,我從未想過,我可能因為順利求救,而下半輩子都得以完全失能的方式活著。然而在我心深處,我的意識心智感覺和自己的身體如此疏離,以致我真心相信,我再也沒有能力將自己的能量裝進這層皮囊,再也沒有能力讓我身體的細胞及分子錦繡圖的細膩網路,重新契合起來。

  我覺得自己漂浮在兩個世界之間,困在兩個完全相反的現實層面之間。對我來說,地獄就在這具受傷軀殼的痛楚之中,而天堂則存在翱翔於永恆祝福的意識狀態之中。

  然而,在我心深處某個角落,還是有一個開心的我,滿心歡喜我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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