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3日 星期三

文字藝術、兒童書法——「邊」、「辠」





「自」:鼻子之象形,指自己或表示臉部







「邊」:
邊 金文

解一:兩個鼻孔,一邊各一

解二:在罪犯臉部刺字(黔首),並流放的偏遠的山區、遠疆
   「自」——臉部
   「穴」——山洞
   「方」——犯人頸戴枷具之狀
方 甲骨文
行 街、道之形
「ㄔ、」——「足」走在街、道之上——「行進」之意
止 腳、趾之型






辵 以腳走在街道之上,行進之意




「辠」:割去罪犯鼻子的刑罰
    「自」——鼻子
    「辛」——象木柄上接刀具之型

辛 金文

辛 甲骨文







2013年3月18日 星期一

打鼓之於我


據說,鼓聲與嬰兒在母親體內所聽到的心跳聲十分接近。


我相信。

因為就在幾年前,我看到台南的十鼓擊樂團,在台南啟智學校的表演,過程中,一群智能有障礙的學生們,竟然可以安靜地看完表演!

我因此寫了這一段話:

  有一群孩子,她們的生命在孕育的過程中出了些差錯,以至於她們的身體雖然成長,但她們的靈智卻仍禁錮在幽暗無明之中,找尋不到出路。他們或許仍保有嬰兒般渾沌一氣的天真,卻無法有清明的心靈與智慧。

  而「鼓聲」 ── 這個彷彿是母親心跳一般最原始的樂音,或許可以為這些孩子重新接上一條靈命的臍帶。因為,我們看見:一個一歲多,正常的孩子,在「十鼓」的鼓聲中靜定了下來;而另一個八九歲,靈智出了錯的孩子,在十鼓的鼓聲中,一樣的靜定了下來。然而要讓一個這樣「特殊」的孩子保有一刻的安靜,原本卻要耗費許多的心思與能量!

  「初生之犢不畏虎」,孩子們,不論是否是「特殊」的孩子,生命中汩汩湧動著一股不能遏抑的能量,促動著生命成長。這些能量,需要抒發與引領,生命的枝枒才能開伸,生命才能安適、才能舒展。而我們看見:在「十鼓」中的孩子,可以盡情的吶喊,他們的身體時而伸展到極致,時而盤坐靜止;他們的情感時而恣肆狂放如水銀瀉地,時而靜定安坐蓄勢待發如一泓深潭;他們不斷在動、靜、陰、陽、高峰、深谷、日、夜…這大自然的規律之間來回、經歷、體驗……。

  孩子們在大自然的規律之中,身體得以成長茁壯、心緒可以平衡靜定、靈命可以條梳安頓,生命如此才能暢達。一個正常的孩子是如此,那麼一個「特殊」的孩子更需要如此!

  「生命在大自然之中不會有錯」,那麼這些「特殊」的孩子們,代表著怎樣的意義與訊息?當我們生命中因緣際遇這些孩子,我們應當如何自處?這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

  我們看見「十鼓的鼓聲」可以與這些「特殊」的孩子的心靈起特殊的共鳴;或許,「十鼓的鼓聲」正是一把開啟他們心靈門窗的鑰匙,可以解放他們被禁錮住的心靈。即便只是為一個孩子的生命點亮一盞燈,其所成就的「福德不可思量」!


……

然後,我們再看劉若瑀所帶領的「優人神鼓」,他們在「自己的寧靜中擊鼓」。

她在這本書裡:「劉若瑀的三十六堂表演課



細細地闡述了她人生與心的道路歷程。

那是一條結合藝術表演與修行的「道、藝合一」的路,
他們靜坐、練武、雲腳、擊鼓,走一天路,打一場鼓!這是「禪、鼓」。
請看下面這一段簡介:




如果那鼓聲可以撼動你的心?妳便可以了解,為何我覺得「擊鼓」,是一件應當嘗試的好事。

其實,這樣的擊鼓,更契合我心中的嚮往。
只是「優人神鼓」的形式,卻更接近是一種「僧團」的模式,因為他們傾盡生命所有的能量在這其中。

儘管,近年來「優人神鼓」已經從「出世」,漸漸走入「入世」:
劉若瑀與黃誌群卻同時看見藝術傳承的危機,畢竟優是一個「道藝合一」的表演藝術團體,心性的養成,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都不遲,但藝術技能的培養卻必須越早越好……。


這顯然不是想我這樣一個平凡的上班族所能走的道路。
但是擊鼓一事,仍然可以對我產生極大的意義與價值。
因為經由打鼓,我被迫必須學習「活在當下」!

何以故?因為對像我這樣腦中充滿思想,無法停止頭腦的人,打鼓其實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因為打鼓必須全神貫注,如果在鼓棒飛舞的當下,一片思想的雲不請自來的飄入腦海中,我就會突然像從一列飛奔的火車中摔下,然後再也跟不上節奏!

此時,我就可以「意識」到,在前一個瞬間,我的意識失去了清明,任由不受控制的思想胡亂攪擾,使我陷入「無意識」之中。

而,這就是一種當頭棒喝!醍醐灌頂!

所以像我這樣的人,可能要經過非常長時間的練習,才有可能把鼓打好。所以對我而言,與其說是「練鼓」,不如說是「練心」!

此外,就我個人少少幾次打鼓的經驗,我感覺鼓聲具有非常強大且穿透力極強的的能量,可以鼓盪我們內心深處的熱情,正如孕育我們最初生命的母親的心跳一般,喚起生命的能量

我想,誠如優人神鼓所認識到的:「心性的養成,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都不遲,但藝術技能的培養卻必須越早越好」,以我這樣的年紀、時間與精力,我並不期望自己可以成為一個具有職業水準的打鼓者。

由於我對於「生命教育」有一些自己的想法,而打鼓其實是我心目中,實施「教育」的理想形式之一。而在我有能力將打鼓轉化成為教育的形式之前,我自己必須先透過打鼓,來修養自己的心性,同時可以經由親身的體驗,來感受「鼓與鼓聲」,使「擊鼓」內化成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除打鼓之外,其他如「書法」之於我也是如此,「太極拳」亦復如是。

我心中對於這些,都有相當強的感受與熱情,但我總是沒能將這些「藝術技能」培養起來,成為我可以運用的形式。回顧我自己的生命歷程,我總是對於事物的「虛、無」面較能領會,但對於其「陽、實、有」的一面,卻缺乏掌握與能力,因此生命不能處於平衡而圓融的狀態。

如果我想超越這個制約,就必須親身去做,同時要堅持不懈,這是必經的過程。

所以我要打鼓。










2013年2月21日 星期四

哈佛幸福課

哈佛幸福課


這是哈佛大學最受歡迎的課程。您可以在「YouTube」上看到課程的錄影。

講員是:
塔爾.班夏哈 Tal Ben-Shahar,Ph.D.
哈佛大學哲學與心理學博士。

  佛陀說人生莫不是在追求「離苦得樂」,塔爾教授亦復如是,他在1992年進入哈佛,攻讀電腦科學,他成績優異,也是一個出色的運動員,在世界最佳的學府就讀,同儕皆為世界上最優秀的菁英份子,一切似乎都十分美好。但是他卻感到不快樂!於是在大二十,他毅然轉入哲學與心理學得領域,矢志尋找使自己更快樂的方法。

  如今,塔爾博士現身說法,將他自己走過的人生道路與世界分享:「在哈佛,我第一次教授正向心理學(Positive Psychology)課時,只有8個學生報名,其中,還有2人中途退選。第二次,我有近400名學生。到了第三次,當學生數目達到850人時,上課時我更多的時候是感到緊張和不安的。」

  許多學生向學校反應,塔爾的課「改變了他們的一生」

  現在這門課也在世界各個角落熱烈了起來。雅真也參加了一個網路上的共學團體,每兩個星期要看一堂課的錄影,並寫一篇200字的心得與大家分享。

  我們很想請大家一起來上這「幸福課」,所以雅真願拋磚引玉,將她的學習心得放在這裡,希望可以引起共鳴,可以一起加入尋求「離苦得樂」的道路。


這是第一堂課:





這是雅真第一堂課的心得: 

今天是我第二次上幸福課第一堂
我很感謝這樣的發生
前面一段  我是一邊上一邊掉淚的
要簡單地說明確實不容易
我只能說  我 enjoy 這樣  與自己在一起的過程
因為
Tal Ben Shahar 說的每一句話 引導著我內在省思與每一個人事物的交會
Tal Ben Shahar 說的每一句話 帶領著我深度檢視腦海中、心中的每一個意念

的確  我非常需要安靜  
每當我與先生產生了不同意見甚至衝突時
我便需要離開現場  為自己安排一個安靜的時空
在這當下  細細去反省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  僅是意氣而非出於自己的真心
在這當下  反覆去品味先生所說的每一句話  是批判  還是真的是陳述
當安靜過後  試著再一次回想  再一次表達
真的可以  用不一樣的字句表達
真的可以  用不一樣的表情傳遞我真心所想

的確  我非常需要安靜
每當我承受不了孩子們的行為、言語時
我便需要暫時離開現場  
在這當下  細細去反思  是不是我把對自己的標準與期望強加於孩子身上
在這當下  不斷地去反問  我曾否站在孩子的高度、孩子對於世界的認知來看待她們的言語行為嗎?
當安靜過後  我再一次面對孩子  再一次抱著孩子說
真的可以  用不一樣的心情來面對孩子
真的可以  用不一樣的角度來領受孩子們對我生命  一步一步的引導

我相信  安靜  讓我們有機會回到真心
我相信  安靜  讓我們再一次充滿了力量與感謝


有一句西諺說:
「Shared joy is double joy; 
 shared sorrow is half sorrow」

如果您也上完了這一堂課,要不要也將您的感想與心得貼出來,與大家分享呢?

2013年2月16日 星期六

「一」~巨人的肩膀(四)


修練的軌跡-引動潛能的U型理論Presence :An Exploration of Profound Change in People, Organizations,and Society


作者:彼得.聖吉,奧圖.夏默,約瑟夫.賈渥斯基,貝蒂蘇.佛勞爾絲


  彼得.聖吉(Peter Senge),是 MIT Sloan管理學院的教授。其「第五項修煉(The Fifth Discipline)」與「學習型組織」,名聞於世,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然而在此「修煉的軌跡」一書中,我們可以清楚的看見,彼得.聖吉等人已將「企業組織」視為一種生命型態,且是我們所生存的宇宙、地球這個「整體」中的一種生命型態。而彼得.聖吉等人心中的「管理學」其實早已昇華為對我們所生存於其中的「整體」的一種生命關懷,而他們所念茲在茲的,卻是希望經由「跨國企業」這種「生命型態」,為人類、地球與宇宙這個「整體生命」尋找出路。

  有別於我們對於一般「管理學」的認知,其實,彼得.聖吉等人正經由這樣一條道路,在進行屬於他們「個人」的「生命修煉」。而由此,我們也可見證,雖然法門無量,卻是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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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論

…………

部份與整體


  本書中我們所探討的一切,都得從理解整體本質著手,並了解部份(part)與整體(whole)如何相互關聯。我們習以為常的思考方式,其實會蒙蔽我們,讓我們誤以為整體是由許多部份組成的:像是一輛汽車,就由四個輪胎、一片底盤,以及一套駕駛機械組成。以這種角度思考,整體由部份組成,要靠所有的部份正常運作來維持功能,要是某部份發生故障,就必須修理或替換。談到機械,這種思考方式相當合邏輯:但講到生命系統(living system),就不一樣了。
  與機器不同的是,生命系統像是你的身體或一顆樹,會創造自己。它們不僅是自身各部份的集合,還會跟組成自己的元素一起成長,一起改變。近兩百年前,德國作家既科學家歌德(Goethe)就主張,我們必須對整體與部份的關係,採取非常不同的看法。
  歌德認為,整體是一種有生命、持續變化的動態事物,不斷以「具象的形體」(concrete manifestations)存在。部份不只是組成整體的一個小單位,而是整體的展現。部份與整體互相依賴,缺一不可。整體經由展現部份而存在,部份藉著體現整體而存在。發明家富勒(Buckminster Fuller)很喜歡舉起手,問在場的人說:「這是什麼?」人們總是回答:「這是手。」他便說,組成這隻手的細胞不斷在死亡,也在重新建造自己。看來具體而確實的東西,實際上不斷在改變:事實上,手約在一年內就會徹底更新一次。所以,當我們把一隻手、一整個身體或任何生命系統,看成靜態的「物件」,我們就錯了。「你看到的不是一隻手,」富勒說:「而是一種『型態完整性』(pattern integrity),是宇宙創造手的能力」。
  富勒認為,這種「型態完整性」使得任一隻手都具體展現它所屬的整體。生物學家謝德瑞克(Rupert Sheldrake)將這種潛在的組織方式稱為有機體的形成場(formative field)。「在自組織系統(self-organizing systems)中,無論組織是簡單還是複雜,」謝德瑞克說:「都有一種整體性,這種整體性依存於這個系統特有的組織場域,也就是它的型態場(morphic field)。」謝德瑞克指出,一個生命系統的創造場域,會擴展到它的環境中,將自身與所處的環境連結起來。例如,每個細胞所包含的DNA訊息完全相同,但是細胞在成熟的過程中會分化,形成眼睛、心臟或腎臟的細胞。這種現象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細胞會根據當下環境與所屬器官需要的健康條件,發展出一種社會認同(social idnetity)。當一個細胞的型態場開始瓦解,它對社會認同的細胞會盲目分裂,最後威脅到所屬器官的生命。這就是我們所知的癌症。
  要認識生命系統中部份與整體的關係,不需要從顯微鏡般的細微層次來研究大自然。你若凝視夜空,會看到從你所在的位置,肉眼可見的所有星辰。但是你的瞳孔全部打開時,橫切面的長度不到一公分。整個天空的光線已然呈現於你眼球的狹小空間裡。你的瞳孔若只有前述的一半大,或是只有四分之一大,情況仍然不變。整個夜空的光線呈現於每個空間裡,無論多少的空間都一樣。這就跟雷射立體影像(hologram)是同一個道理。相互交錯的鐳射光創造出來的3D影像,可以無限地切割成兩半。無論體積多小,每個部份都包含完整的原來影像。這種現象顯示出部份與整體最神秘的意義,就像物理學家波托夫特(Henri Bortoft)所說的:「萬物互相含藏(Everything is in everything)。)
  當我們掌握到大自然的完整性,我們會感到震驚。波托夫特說,在大自然裡,「部份是呈現整體的地方。」我們若接受機械化的世界觀,認為整體是由可以替換的各個部份組成,便會失去覺知大自然整體性的能力。

生命機構的出現


  想了解部份與整體的關係,就必須著眼於全球機構的演進,以及全球機構所共同創造出的大型系統。《企業活水》(The Living Company)一書的作者德格(Arie de Geus)是推動學習型組織的先鋒。他表示,二十世紀見證了地球上出現的一個新物種——大型機構,特別是全球化企業。這是一項歷史性的進展。過去數百年間,幾乎看不到觸角遍及全球的機構。但是今日,全球化機構幾乎是橫行無阻地迅速增生,連財務、物流、供應與通訊等基礎建設也走向全球化。
  這個新物種的擴張,影響到地球上其他物種的生活。從歷史來看,從來沒有任何人、任何部落,甚至任何國家,有能力改變全球氣候,毀滅數以千計的物種,甚至動搖大氣層的化學平衡。但這就是今日正在發生的事實——全球化機構的網絡持續成長,我們個人行為在其中傳播或放大。這個網絡決定了哪些科技獲得研發、如何運用。政府施政的順序也改變了——變成以因應全球企業、國際貿易與經濟發展為重。這個現象重塑社會現狀,把世界一分為二:一邊受惠於新的全球化經濟,另一邊則否。即時通訊、個人主義與強烈物慾等全球化文化不斷強力放送:傳統家庭、宗教與社會的結構受到威脅。簡而言之,全球化機構的出現,代表了地球所有生物的生存環境遭遇劇烈變革。
  這聽起來奇怪,一個新物種的行為居然可以掀起全球化與資訊革命等巨大力量。但是這種現象也能給人力量。我們不再把橫掃世界的各種變革歸因於少數掌權的個體,或是沒有面孔的「系統」。如今,我們把這些變革看成一種生命型態的產物。就像任何一種生命型態,它也有潛力去成長、學習與演化。但是,在這種潛力得以發揮之前,工業時代的機構仍會繼續盲目擴展,渾然不覺自身是一個更大整體的一部分,也不會覺知自身生長的後果。這就像失去社會認同的癌細胞,為了成長而不斷盲目增生。
  重新塑造世界的全球化機構物種,也包括非營利組織。舉例而言,你若走進中國大陸、印度或巴西任何城市的學校,就能看到西方社會視為理所當然、注重秩序與結構的教育方式。學生被動地坐在教室裡,一切都根據事先決定的計畫進行。鈴聲與口哨聲標明了時間,考試與課程規劃讓所有的活動宛如一條巨大的生產線,貫穿每個小時、每一天、每一年。工廠生產線給了工業時代設計學校的人靈感,讓他們把學校的目的定為,以最高效率製造統一與標準化的產品。儘管二十一世紀培養有思想、見識、同情心的全球公民所需的條件,與十九世紀訓練工廠工人截然不同,工業時代的學校仍不受當今現實的影響,繼續迅速擴展。
  就像富勒所指出的,一個生命系統會持續地重新創造自己。但是這個過程在全球化機構等社會系統內如何進行,端看個體與集體的覺知程度。例如,每所學校既是一個整體,也是一個部份,是呈現更大教育系統的一部分。老師、行政主管、學生與家長等學校的每個成員也一樣。尤其,成年人帶有記憶、期望與學童時期的經歷。企業的情況也是如此:組織成員是反映主流管理系統的工具,因為這些系統是他們最常見、最熟知的。儘管這種機構與所屬的大環境不協調,儘管所有生物系統都有追求發展演化的需要,只要我們的思考為習慣所支配,尤其是被控制機制、標準化、可預測性與「更快就是更好」的工業化「機器時代」觀念所決定,我們就會不斷創造出這種機構。
  簡而言之,全球化機構這種新物種的基本問題在於,它們尚未覺知到自身是有生命的東西。一旦它們能覺知這點,它們就能變成呈現整體的場域,讓整體以它可能的樣貌出現,而不是繼續以過去的面貌呈現。

  ……………………

未來的場域


  深層學習的關鍵在於,了解我們是一個更大生命整體主動參與的一部分,而這個整體天生就不是靜態的存在。就像所有的生命系統,它們既保有自身存在的重要特點,也會尋求發展演化。隨著覺知這個動態整體的能力逐漸增加,我們也愈來愈能覺知正在湧現的事物。
  發明小兒痲痺疫苗的沙克(Jonas Salk)談到他涉入宇宙不斷開展的「動態場」(dynamism)演化的體驗時曾說,「我能透過自己的選擇來引導……的一種主動參與的過程。」他覺得,這種能力讓他跳脫傳統觀念,最後研發出拯救了數百萬人性命的疫苗。我們訪談的許多創值家,成功創造出許多企業與組織。他們一致覺得,企業的能力就在於察覺即將湧現的現實,並順其自然地採取應有的行動。就像美國聖塔費研究所(Santa Fe Institute)著名的經濟學家亞瑟(W.Brian Arthur)所說的,「一切影響深遠的創新,都是基於向內探索的旅程,直到引出心靈深處的領悟。」
  這種內在旅程是一切創造力的核心,不論是藝術、企業或科學的領域都是如此。許多科學家與發明家處於一種矛盾狀態,一方面信心滿滿,一方面又深深謙卑;藝術家與創值家也是一樣。因為這些人知道自己的抉擇與行動非常重大,感覺有超越自己的力量在引導自己。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曾說,他的工作是要「把那隻手,那個被囚禁在大理石裡的囚犯,釋放出來」。他們知道,自己的行動決定了作品是否能完成,不過他們也感覺到,那隻手「渴望獲得釋放」。
  有生命的機構能否學會涉入一個更大的場域?能否讓這個場域引導它們,走向有意整體的方向?個體與集體需要具備哪些智慧與能力,才能走上這條路?




自然流現


  我們相信,涉入未來場域的核心能力就是「自然流現」(presence)。一開始我們認為,「自然流現」是完全意識專注,並覺知當下。然後我們覺得,「自然流現」與深度覺知到執著、不受限於已有的觀念以及歷來都認為合理之事有關。我們了解到,「放下」(letting go,鬆綁捨去)舊的認同與控制的行為十分重要,就像沙克說的,我們應做出抉擇,以提升生命的層次。最後我們領悟到,「自然流現」的所有觀點都會達到一種「接
納」(letting come,自然發生、無求自得)的狀態,意識清楚地參與一個較大的變革場域。到了這個境地,場域轉變,而塑造現況的力量會從重現過去,轉而展現或實現正在湧現的未來。
  經由訪談,我們發現這種覺知的轉變,與幾千年來世界各地靈修傳統的觀念不謀而合。例如,在基督信仰的宗教傳統中,這種轉變與「恩典」、「啟示」及「聖靈」有關。道家的理論談到,「精」這股重要的能量會轉化成微妙的生命力,也就是「炁」,最後成為靈性的能量——「神」。這個過程包含了靜心的功夫,也就是佛教徒稱為「止」的觀念。在這種狀態下,心念停止流動,自我與世界的界線消失。印度教的傳統中,這種轉變稱為融入整體或一體。回教的神秘主義傳統如蘇菲教派(Sufism),則以「開啟心靈」稱之。這種轉變在各種傳統或有不同的描述,但是都承認這項轉變是個人修身或心靈成熟的核心。
  儘管這項轉變非常重要,但是就我們所知,不論是靈修還是宗教傳統,都少有記載這種轉變的集體現象,也很少討論如何培養這種轉變的集體能力。然而,許多受訪者都經歷了工作團體的劇烈轉變。在某些案例中,有人也經歷了大型組織與社會系統的轉變。有些人甚至發展出超越個人與群體二分法的嶄新思維。
  我們的結論是,對於「自然流現」,對於較大場域變革的可能性,必須從許多角度來了解,包括生命系統科學、藝術創作、組織變革的深層經驗,以及直接接觸大自然的創造能力。幾乎所有原民文化都把宇宙、大自然或大地之母視為最高導師。有史以來,少有像我們現在這樣,迫切需要重新認識這位導師。
  
…………


第四章

用心去看


  2001年2月
  兩個多月後,我們四人在楓樹大道重新聚首。我們知道約瑟夫才去了墨西哥的巴亞加利福尼亞(Baja California)兩星期,參加一個野外避靜會。不過我們不曉得這個避靜會發生什麼,也沒料到這個聚會最終對我們的課題如此重要。我們苦苦思索的是:看清了我們置身其中的系統,能帶來何種力量?如何學習從整體內觀?

  「有些時候」奧圖說,「看到更大的模式的確讓人們覺得彼此深深連結,覺得充滿了力量。」

  「沒錯,我也看過這種情形。」彼得回答。「但不是很常見——而且我看到系統是『共處一室』。推動系統運作的人(就像與金姆共事並推動產品研發計畫)都是面對面接觸。然而,這種領悟要如何解決環保或貧窮等問題?這些問題所牽涉的系統是不可能共處一室的。這些議題如此龐大,光是想就讓人充滿無力感。」

  「沒錯,但是我不覺得這光看聚集多少人。」貝蒂蘇說,「我認為,在觀察自然環境時,得到的力量源自感官認知方面。要找出事情最根本的的原因,你不能只從外界分析系統,你必須從內部感知它們。」

  「沒錯。」約瑟夫說:「我們歷次訪談中,大家談到他們轉從整體之內觀照事物時,都用『心』這個意象來描述這種轉變。人們表達的方式各不相同,但這個意象的運用卻是驚人地一致。」

  奧圖點頭。「我記得,亞瑟談到伴隨創新而來的『內在領悟』(inner knowing)時,他一面指著自己的心,一面說:『這種內在的領悟來自這裡。』柏克萊的認知科學家蘿許(Eleanor Rosch)也談到,『內心深處的根源』就是一種獨特的領悟方式。

  「我認為,美國『心之數學研究所』(Institute of HeartMath)的研究工作可為明證。他們找出了人體三種主要的神經元網路。最大的當然在腦部。但是還有兩個重要的神經叢,一是位於腸道(丹田),一是位於胃的賁門(心窩)。看來『心知肚明』與『打心眼裡知道』等說法,的確有生理學基礎。可見這些說法不只是隱喻。」

  「這種說法顯然與一般稱為『永恆知識』(perennial knowledge)的概念一致。」彼得說:「在全球眾多文化中,人們若要指出一個對自己具有深刻意義的位置,他們比一比自己的心窩。『心』帶有饒富深意與深刻領悟的意涵,不論在工業社會、農業社會與農業社會前的聚落受如此。她甚至反映在某些最古老的文字中:中國古字的『心』就是心臟的圖案。『用心去看』很可能不僅是一種隱喻,更是潛藏於整體內觀的覺知範疇。」

  「這就是我巴亞加利福尼亞此行的收穫。」約瑟夫說:「我們必須先學會用心去看,然後才能由整體內觀。過去我從來沒有經歷過力量如此強大的真理。」

  「就是你才參加過的那場米爾頓(John Milton)主持的野外避靜會?」

  「對。亞瑟對我提到米爾頓後,就邀我一起去。我就是覺得必須去。我把事情全部排開,對自己說:『我要這麼做。」米爾頓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他是個探險家——他的成就包括完成阿拉斯加、加拿大與尼泊爾等地十二座高峰的首登。他也是環境研究教授,著書論及生態與環保。1960年代初期,他擔任華府威爾遜國際學者中心(Woodrow Wilson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Scholars)學人,也是美國環保運動的先驅,研擬出第一項土地保護法的部份法規。」

  「我記得你說過,你覺得以後會跟亞瑟共事。後來亞瑟又對你提到米爾頓。那場避靜會是什麼樣子?你在那裡發生些什麼事?」奧圖問。

  「我到了上課的營地總部後,米爾頓和我聊了幾個小時,我們幾乎是一見如故。他從七歲開始,就在祖父與父母的鼓勵下,進行單人野外及願景追尋(Vision quest)之旅。他對父母說,他要到山上去,『待在真正的教堂裡』。往後五年,他每年都有一兩次這樣的活動,就在他成長的地方,在新罕布什爾州北部與緬因州的荒野地區。到了十五歲,他前往華盛頓州的奧林匹克山區,展開第一次為期一個月的單人野外之旅。從十六歲開始,他多次到西方人跡罕至的各個偏遠地區探險。他說,從年少時代到現在,他的老師一直是『荒野大自然與偉大的神靈』。

  「1950年代,米爾頓為了深化自己的知識,追隨許多傳統的老師,包括瑪雅文化的薩滿教(Mayan Shamanism)、道家思想、佛家思想與太極。三十年後,他開始教授這些傳統思想,做為單人野外之旅的準備。這也構成了他所謂『神聖之旅』(Sacred Passage)。這些旅程亞瑟體驗過,也是我也即將開始體驗的,它像是一種深刻的生態訓練,旨在開啟人們的經驗,並以自然為師。

  「我對米爾頓提到我們四人的談話,以及我正在思考的核心問題:我們如何改變整體?安魂曲情境〔指人類無法因應地球環境變遷,像恐龍一樣集體滅絕的情境〕會發生?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們該怎麼做,才能扭轉未來?

  「他沉思半餉後表示,他逐漸相信,政治、法律與經濟的方式都無法真正深入這些問題。單只有這些無法徹底改變人類文化,而我們需要這些改變,好讓人們生活在真實的和諧中,並與彼此、與地球建立均衡的關係。他對我說,他相信,生態世界觀的下一個偉大階段的起點,將是內在探求。他接著說,『我相信,往後幾天你所得到的體驗,會讓你更深刻地了解這句話的意涵。』

  「我們談完以後,我內心覺得,我和他會一起工作,這種感覺很像我跟亞瑟談話的感覺。

  「我在那邊總共待了十四天——七天是獨自待在海邊,前後其它七天是和其他學員一起待在營地總部。聚會場所是米爾頓親手搭建的棕櫚葉棚屋,他帶我們圍著一張美麗的原木餐桌進行四天行前訓練。白天雖熱,但微風習習,頗為涼爽舒適。晚間氣溫下降,我們便穿上夾克,戴上帽子。我們耳際始終迴盪著半英哩外海邊的微弱濤聲。

  「我們每天都去棚屋旁的花園,練習古老的中國炁功。在中醫理論中,『炁』是推動一切生物的生命力。約翰說,這些基本的炁功動作能讓人安靜下來,調整自己的能量,最重要的是,在野外單人之旅中更能放開身心靈,面對更強大的生命力量。練完炁功,我們回到餐桌旁,繼續原來的功課。然後是午餐。午餐後大約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可以用來歇息或活動。接著,我們繼續上課到晚上七、八點。最後,米爾頓發表談話,結束一天的課程。

  「我發現自己完全被米爾頓的教導吸引住了,他說的每個字都吸引我。我覺得他非常吸引我,令人佩服——某些方面是全新體驗,但是就另一些層面來說,卻是無比熟悉,好像是久遠之前似曾相識的記憶片段。我們學習基本的野外技能:米爾頓從自己的荒野探險單人之旅中整理出來的原則與竅門,加上對各種古老傳統的體會——這些全都聚焦於內在本質的理解,還有與外在大自然和諧共存。」

  「訓練的最後一天,我們開始野外單人之旅之前,米爾頓打開一張海岸線的地圖,描述每一處偏遠地點的特徵。我選擇了距離營地最遠的地點。單人之旅旨在完全與自然共處,因此米爾頓要我們留下一切讓人分心的工具,包括手錶、讀物、相機、收音機,甚至自己的日記。『東西帶得愈少,就有愈多的東西在等著你。』他說。
  「在我們離開前,他教給我們一項儀式。這項儀式源自多種塞爾提克(Celtic)、北美印地安人及西藏等多種儀式,也包含他從野外探險所得到的起示。這項儀式經過特別設計,好讓我們能依照個人需求,調整為自己的專屬儀式。『這項儀式最重要的一面,』他說:『是來自你的內心,表現心中自然湧出的愛,這愛來自你生命的深處。』然後他說明這個『十一方位儀式』(eleven directions ceremony)。十一個方位包含四個主要方向(東、西、南、北),加上四個對角線的中間方位(東南、西南、東北、西北)。最後三個方位是『下方』、『上方』與『無窮內在』。我們指向這些方位時,總是以順時鐘方向轉動身體,表達愛與感謝,朝每個方位獻出鼠尾草、杉木與米。米爾頓說,真正的祭品是愛。亞瑟經歷十二次單人野外之旅。他說,這儀式『力量極為強大——你與這些方位建立關係,它們就會指引你。』

  「我們提早吃了午餐,然後把要帶的用品放到車上,車子會把我們送到各步道入口。我們將在各處下車,展開野外單人之旅。我把背包放到車上時,米爾頓把我拉到一旁說:『約瑟夫,別忘了,如果你像大自然致上最深的感謝,大自然的教導,會豐富到讓你驚嘆不已。』

  「車子開了將近一小時,亞瑟在他的地點下車。然後車子往南開了十英哩,停在一條開闊、無人居住的海岸線旁。米爾頓把我留在小徑入口,背包裡有足夠維持一星期的水。我開始走,幾小時後,我來到預定的地點。我停下腳步,放下背包,坐下來,讓眼前的景色映入心底。我挑了一個懸崖上的位置,懸崖距離海面約有五十英呎。底下是一片瑩潔細緻的沙灘,也就是巴亞加利福尼亞西岸與太平洋交會之處。那天濕度很低,所以我能清楚看到一片遼闊深湛的藍綠色海洋。海灘長約兩百碼。海灘的南北兩端圍著黑色巨岩。我面對海洋而坐,在我的左邊,也就是南方,巨石形成一座雄偉的絕壁,將近一百五十英呎高。在北邊,巨石堆沒有那麼大,高度約從幾英呎到三十英呎不等,如同一座迷人的石頭造景花園,由大海永無止境的衝擊侵蝕而成。

  「我決定在鳥瞰海灘的懸崖上紮營。我的帳篷旁邊還有一塊石頭,形狀宛如一張長凳。我坐了一會兒,環顧四周。我在索諾蘭沙漠(Sonoran Desert),這裡地形多沙,多岩石,遍布或大或小、品種繁多的仙人掌。在一叢叢仙人掌之間,偶能見到原生草類與牧豆樹。我背後遠方的小丘屬於拉吉納山脈(Sierra de la Laguna,意為大湖山),七千英呎高的峰頂山曾有一座大湖,此山因而得名。眼前景色美到極點。當我走回小徑,帶著我的水,紮好營,天色已晚,我已經累得沒力氣四處探尋了。

  「第二天,我探查了整個海濱地區,包括海灘兩頭的石堆。我走到約定的地點,留下記號,讓其他人知道我平安無事,然後走回營地。快到黃昏時,我舉行自己的十一方位儀式。海灘上有一塊大而平坦的石頭,從沙中凸出來,我在石頭附近畫出中心點,然後,按照米爾頓的指示,從中心點出發,沿著四個主要方位,各往外走了一百零八步,並在地面作記號。

  「我面向東方,儀式開始。東方是靈性萌芽與覺醒的方位。我面對沙漠與山脈,注視遠方的仙人掌,以及湛藍的天空。獨處於美麗遼闊的荒野海濱,是一種非常震撼人心的經驗。對我所經驗的一切,我心理充滿愛與感激,跪倒在地上時,我心底說:『感謝祢,感謝祢,感謝祢。』

  「我沿著順時鐘方向轉身,面對南方。前面是房屋般大的巨石所堆積出的高聳岩壁。南方代表活力、生命力與無條件的愛。我送上致謝的獻禮,這時,同樣的情形發生了。我滿心感激、淚水盈眶地在心底說著同樣的話。然後,我轉向代表轉化與死亡的西方,面對大海與西沉的太陽。然後,我轉向北方。北方向徵宇宙的智慧與淨化。每個方位都直接與我對話,告知我生命中的事件、對我重要的人,以及逐漸在我眼前展開的旅程。」

  「我完成儀式後,在中心點的這塊大石頭上坐下。此時,天際夕陽有如橙紅火燄,兩隻美麗的鵜鶘就從我眼前飛過。不久,就在海邊不遠處,出現兩隻巨大的灰鯨。在此之前,我從未看過鯨魚。我先是注意到牠們正噴著水氣,然後我看著牠們像海豚般在水中翻滾。我獨自坐在石頭上,凝望夕陽西斜。我感到耳中響起鈴聲,生命無比輕盈——我感到心牆逐漸瓦解,大自然與我的界線消失了。我在石上待到天色漸黑,才返回營地。

  「兩天後,我開始為期三天的禁食;遵照米爾頓的指示,只喝了加萊姆汁與楓糖漿的水。這完全足以維持我的體力。我把時間花在打坐、探索四周與體驗眼前的事物。我感到徹底放鬆,學得自己活在當下。

  「海灘的北邊全是黑色的岩石,它們是幾百年來大海不斷侵蝕而成。這樣的石頭『造景』有好幾千座,從手掌大小,到三十呎高,每一件都是傑作,都可以進入最高級的博物管裡展覽。光是置身其間,就讓人嘆為觀止。我坐在石群中,不覺時間流逝,看著波濤衝擊岩石,海水從岩石的縫隙流下,直到我腳前幾英吋的地方,再退回去,積水的小水塘形成錯綜複雜的圖案。每次波浪都帶來不同的變化,創造新的圖案,彷彿出自偉大藝術家之手。我一面看,一面想著米爾頓傳授的第一項原則:『一切形式都在持續改變,都是互相連結,都在持續開展、然後消融、回歸源頭。』

  「要觀察的東西太多,要學習的東西也很多。我找到一根漂流木,幾乎有五英呎長,三英吋寬,木幹呈現完美的渾圓,很適合拿來當手杖。我拿來探索沙漠,以及海灘兩頭崎嶇不平的岩堆。每天下午,太陽下山前,我都會進行自己的十一方位儀式,為了我體驗到的一切,對大自然獻出深厚的愛與感謝。大自然每天都有回應。有天是看到兩隻鯨魚,然後是鵜鶘與一列軍艦鳥——那是種體型很大、黑白相間的美麗海鳥。另一次是三隻鯨魚短暫露面,還有一次是二十一隻鵜鶘在我面前排成隊形。但是最精采的一次,發生在禁食的最後一天中午。那天之前,我展開為期二十四小時的願景探索。當天烏雲密佈,颳起強勁北風。氣溫驟降。到了中午,我開始探索願景時,竟然狂風大作。

  「米爾頓教導我,以距中心點四周八英呎的距離畫個圓圈。然後待在圈裡,直到活動結束。我儘量保持清醒,儘量少喝水。我也運用他教的站立靜思,儘量站著不坐。

  「我的圓圈位於海灘最北邊的一塊大黑石旁。風愈來愈大,我把毯子、外套與睡袋拿進圓圈,把自己層層裹住,好抵擋強風。太陽下山後狂風大作,我後來才知道,這時的風速高達每小時四十到五十英哩。巨浪撞擊岩岸,噴得我渾身水花,直到天明。老實說,站在那裡忍受刺骨的強風與瀰天漫地的水花,非常不好受。光是待在圓圈裡就用盡我所有的力氣。我沒辦法進入深層靜思,而且當時烏雲密佈,我也無法從雲層背後的星月感受到力量。我能做的,只有極力保持清醒。

  「就在曙光出現之前,我開始進行米爾頓教導的一套炁功。練功的時候我非常專注,整套練完了再重複一次,大約花了一個半小時。練到一半的時候,我變得更加敏銳,精神更好。雖然這股精力出乎我預料,但這次願景探索並沒有帶來任何啟示或洞察,讓我感到相當失望。我懷疑,也許我的出發點不正確,或是做了什麼事,干擾了這趟經驗之旅。

  「天亮時,天氣相當涼爽,萬里無雲,深沈的藍綠色海水一望無際,到了中午,我終於走出這個圓圈,離開營地,步行到約定地點留下記號。回程中,我爬上一處美麗的峭壁,俯視這片壯觀的嶙峋岩岸。石壁險峻,很難想像數百年來,海水如何沖刷侵蝕,才創造出這片斷崖。

  「我攀上懸崖頂端坐下,讓所有景物映入心底。我禱告,感謝上帝與大自然,讓我有機會在此時來到此處。我在靜思時,看到左前方有兩頭巨鯨同時噴水。接下來,巨鯨開始了一場令人難以置信的表演。我數著,牠們從水裡躍入空中十七次,弓著軀體如海豚般躍出水面,然後頭朝下沒入水裡,令人嘆為觀止。我的心砰砰跳,只能呆坐著。然後,一切靜止半晌;瞬間,海底深處竄出兩隻鯨魚,有如飛彈射向高空。牠們的尾巴離開水面,在空中停了一下,繼而沒入水中,不留半點漣漪。如此進行了三次。

  「當牠們的表演結束,我跪在懸崖上啜泣:『上帝,萬一我們傷害了這些鯨魚,萬一我們傷害了這片海岸,會有什麼後果?哦,上帝,萬一我們傷害了牠們呢?』然後,在我的正前方約一百碼之處,一隻鯨魚對我噴了四次水花。四周一片靜默。過了一分鐘,在我的左方,一隻鯨魚在水中翻滾了四次。然後就沒有動靜了。我跪了很久很久,感覺如同有個傷口不停流出血來。我感到心靈完全打開了,跟那些鯨魚的心合而為一。我們之間沒有界線。很長一段時間,我保持這種開放狀態,充滿慈悲,彷彿進入聖地,置身於雄偉的大教堂。我知道,我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第二天早晨,禁食結束。我把這一天用來造訪去過的地方:我走到懸崖盡頭,那是我前一天看到鯨魚的地方,在美麗的奇石巨岩中待了一陣子。傍晚時分,我來到海灘,最後一次進行十一方位儀式。經由這種儀式,我獻上最深的愛與感謝,感謝我所學到的一切。這是段非常深刻的體驗。最後我坐在儀式中心點的大石頭上。我沒看到鯨魚,但是內心在微笑。我想,前一天發生的事,足以讓我終生難忘。

  「日落前,我走到海灘南端,來到巨石絕壁底下。我站在沙灘上,看著一塊嶙峋巨岩。我想,回家後,我不知該如何對朋友形容它的雄偉身形。就在我專心注視這塊石頭時,我察覺到其他事物的存在。我往左看,就在距離我十五英呎的另一塊巨石上,竟然有隻雌海獅。我驚呼一聲:『哦!』牠沒有動,只是平和地看著我,那雙棕色眼睛又大又溫柔。我們就這樣對看了幾分鐘,自在地接受彼此的同在。

  「然後,牠挪動身體。我以為牠要走了,但是我猜錯了。牠爬下岩石,朝著我來,停在距離我只有八到十英呎的地方。牠的頭擱在兩塊石頭形成的V字凹處,彷彿在模仿我把下巴靠在手杖上。牠對著一邊石頭摩擦臉頰,然後摩擦另一邊。最後,牠打了一個大大地呵欠,坐下來,目不轉睛地望著我。牠的眼神美麗和善,還帶著憂傷。牠在我身邊停留了十分鐘,然後溫柔地轉身,回到海裡。在那一刻,整個天空變成紅色,不僅是太陽西下的天空,而是整個天際,由西到東。我從沒有看過這種景象。我沈醉地站著,整個生命的深處受到感動。

  「那晚,在月光下,我坐在石頭長凳上,回想這幾天從大自然得到的贈禮,我在大自然中的體驗,特別是來自鯨魚與海獅的饋贈。我想起抵達那天,米爾頓的話。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刻彷彿是前世的事了。他說:『生態世界觀的下一個偉大階段的起點,將是內在探求。往後幾天你所得到的體驗,會讓你更深刻地了解這句話的意涵。』當時我就知道,自然會成為我的老師,幫助我看到真實的自己,了解到我真正的使命何在。

  「第二天,我回到小徑入口,等車子來接我返回營地總部。上車之後我幾乎沒有說話。我還不知道如何用言語表達這段經歷,所以先放在心底。那天晚上,我們圍坐在桌旁,分享自己的經歷。米爾頓先表示,每個參加者所體驗到的,就是向「根源深處」(eep Source)學到的東西。這個過程中埋下的種子,可能要花上幾個星期、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才會萌芽。他建議我們回家後,為自己留下靈修的精神空間,以助這萌芽過程得到足夠養分。

  「我們輪流分享自己的經歷。每人說完後,米爾頓也提出他的感想,這種做法很像美洲印地安人的傳統,由巫師詮釋人們的經歷。輪到我的的時候,我並不想講話。我不確定自己能否對在場的人,傳達這段深刻的體驗。但是,當我開口之後,源源不絕的話語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我在一次真實地體驗到這段經歷。我學得,其他人同樣對此感到無比真實。我獲得的饋贈成了我能與在場所有朋友分享的贈禮。我說完後,全場靜默無聲。最後,米爾頓說,這段經驗為根本真理開了一扇窗。

  「『時候到了,根本真理自會顯現。』他說:『這條通道通往一扇門——你要讓它繼續存在,讓它生機蓬勃,充滿意義。記住,你隨時可以走進這扇門,重新體驗它。時間是個矩陣,不是條直線。你可以走進這扇門,喚回過去。』

  「幾天後,在我回家之前,我又對米爾頓提出那個核心問題:安魂曲情境真的可能發生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們該怎麼做,才能扭轉未來?如何能改變整體?
 
 「他說,我們面對的問題『基本上是因為欠缺關聯,不僅是彼此之間的關聯,也跟自然的一切缺乏關聯。我們與自然少有關連,這是因為我們進入了以疏離和隔絕為基礎的減損式覺知。我們必須把這種關係,改變成共同創造(cocreation)的關係。人類的命運仍然在我們手中。某些已經在進行的事,很難扭轉過來。但我們已有兩個助力極大的開端。首先,更高的生態覺知力已經顯現,個人會覺知到,人類與其他生命之間,存在著互相依賴與共同責任。其次,一種以地球為基礎的靈性,正迅速累積。這兩個因素為我們起了個頭,讓我們不再讓其他物種滅絕。我們的靈性與心智,我們與其他人、與地球的關係,都必須深刻轉化。』

  「『我們若能改變自己的態度,不再認為地球是為了我們而存在,並轉而領悟到,我們與其他生物都是地球的共同居民,我們並未比其他生物享有更多特權,我相信,如此我們就能繼續存活很長一段時間——而我們快沒時間了。』

  「我告訴米爾頓,我相信今日全球最強大的機構就是企業,它能在這個問題上扮演關鍵角色。他也同意,並說:『要扭轉安魂曲情境,企業就得轉化。』」

………………



2013年1月13日 星期日

文字藝術、兒童書法——「自、臭」

「自」——鼻子的象形,引申為自己。
自——甲骨文














「臭」——狗的嗅覺、鼻子很靈敏,引申為味道、嗅覺。
     上半為「自」——鼻子;
     下半為「犬」——狗。
     於甲骨文中更見其象形。
臭——甲骨文













2013年1月4日 星期五

「一」~巨人的肩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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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的冬晨,哈佛大學的腦科學家吉兒.泰勒
左腦血管突然爆裂,她嚴重中風了,當時她才37歲。
但是泰勒沒有被擊潰,她憑藉著自己對大腦的了解,
用右腦解救了左腦。
八年後,她奇蹟似的完全復原,
而且還開發出右腦的潛能,達到安詳平和的涅槃境界!
這真是人生最不可思議的奇蹟!

本書作者,吉兒.泰勒說:
我以屬於右腦的心靈意識,
全心相信《奇蹟》將會從你們的手中,
流傳到其他能因此受益的人手中。

十年前,我在哈佛大學醫學院從事研究,
並指導年輕醫生有關人腦的知識。
但是在1996年12月10日,我給自己上了一堂生死課。
那天早晨,我經歷了一種罕見的左腦中風……
在那短短四小時內,我透過腦科學家好奇的雙眼,
看到我的腦袋如何一點一滴的喪失處理資訊的能力。
兩三個小時後,我已經不能行走、說話、閱讀、寫字,
甚至連自己的生平都想不起來……

我也將帶你進行一趟非比尋常的旅程……
這是我進入右腦意識的旅程,
在那裡,我被包裹在一團深沉的內在祥和裡……
漂浮到一個令我覺得天人合一的境界。
我終於了解,我們如何能經歷那種「神祕的」或是「形而上的」經驗,
……內心的洞見因而產生。
我期望各位都能享受這趟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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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風那天早晨

  。。。


  由於腦出血的關係,我當時的血壓一定很低了,因為我可以感覺到全身每個系統,包括指揮運動的心智能力都變成了慢動作。然而,即使腦袋不再喋喋不休的談論外界以及我與外界的關係,自我意識始終存在我心裡。


  迷迷糊糊中,我開始搜尋身體和腦袋的記憶庫,看看能否找出絲毫類似的經驗加以分析。我想知道,我到底是怎麼了?以前我有沒有過類似的經驗呢?我有沒有感覺過這種情況呢?這感覺有點像偏頭痛。我的腦袋到底是怎麼了?

  我愈是努力的想集中精神,我的思緒就飛得愈快。我不但沒有找出任何答案和資訊,反而遇上一股愈來愈強的平和感。在原本是腦袋饒舌的地方,那個讓我與自己的生平保持聯繫的聲音所在之處,如今卻讓我覺得有一層不尋長的安寧幸福感,將自己團團圍住。幸運的是,我腦裡負責恐懼的杏仁體並沒有被這些異常狀況給驚動,而讓我陷入恐慌狀態。

  隨著左腦語言中心愈來愈沉默,我對自己生平的記憶也愈來愈疏離,但一股擴散開來的優雅感,令我很是安慰。在這種缺乏更高認知以及自我生平相關細節的情況下,我的意識展翅高飛,進入全知狀態,彷彿只要願意,就可以與天地「合而為一」。這股來勢洶洶的力量,讓人覺得不如歸去,而我也很喜歡這種感覺。

  到了這個時候,我已經和大部分的環境立體現實感脫節。我的身子靠在浴室牆壁撐著,以保持直立,奇怪的是,我意識到自己不再能清楚的分辨出自己身體的疆界,分辨不出我從哪裡開始,到哪裡結束。

  我感覺自己是由液體組成的,而非固體。我不再感知自己是一個與其他事物分離的完整物件。想反的,現在的我,已經與周遭的空間和流體混合在一起了。

  。。。

  那天下午,我第一次醒過來,萬分驚訝的發覺我自己竟然還活著。(衷心感激醫療專業人員讓我的身體情況穩定下來,給我另一個生存下來的機會——雖說當時沒有人敢說我是否能康復,以及能康復到什麼程度。)

  我身上套著病人特有的袍子,在一間小病房裡休息。床頭稍微調高,另外還有一個枕頭把我那疼痛的頭給墊高一些。少了平常慣有的充沛精力,我的身體像鐵塊般沉甸甸的陷進病床,連動一動的能力都沒有。我甚至沒法判斷自己的身體當時是什麼姿勢,以及它的末端在哪裡。沒有慣常的身體疆界感,我覺得自己和廣大的宇宙是一體的。

  。。。

  我默默的祈禱、省思,我不應該還待在這兒的!我不玩了!我沒有力氣了,而且我的精神也渙散了。這樣是不對的。我再也不屬於這裡了!天上的神啊,我默想道,我現在可是與天地合一了。我已經融入了永恆之流,不再能返回這個生命層次——然而我卻還困在這裡。這個有機容器的脆弱心智已經關閉了,不再能做為智慧的居所!我不再屬於這裡!

  不再與自身以外的人事物有感情上的連結後,我的精神可以自由自在的搭上極樂之河。讓我出去!我心裡抱怨著,我不玩了!我不玩了!我想逃出這具肉體容器,它不斷發射出混亂與痛苦。

  在那些短暫時刻,我覺得非常沮喪:自己竟然活下來了。

  我感覺身體很冷、很重,而且很疼痛。由於我的腦袋和身體之間的訊號太過微弱,我連自己的身體形狀都認不出來。我覺得自己好像是電流做成的,是繞著一團有機物悶燒的能量幽靈。

  我變成了一推廢物,一堆廚餘,但是我仍然保有意識。然而,這個意識和我以前所熟知的意識不同,因為我的左腦過去裝滿了如何解釋外界的細節。原本那些細節都給組織起來,並以神經迴路的方式根植在我的腦袋裡。現在,少了那些迴路,我覺得既笨拙又缺乏生命力。我的意識已經變了。

  我人還在這裡——我還是我,但是已經沒有以往生命裡所熟悉的豐富感情與認知關聯。所以,我真的還是我嗎?我怎麼還可能是吉兒 泰勒,如果我已經不再能分享她的生平經歷、思想以及情感歸屬?

          *     *     *

  在我的回憶中,第一天中風的日子甘苦參半。

  少了左腦定向力聯絡區的正常功能,我對自我身體疆界的認知不再只限於皮膚所接觸的空氣。我自覺彷彿是從魔瓶裡放出來的精靈。我的精神能量似乎在流動,有如一頭大鯨魚泅過無聲的幸福之海。

  這感覺比起以肉身存在這個世界上所可能經歷的最大快樂,還要美好得多,沒有肉體疆界,真是最輝煌的祝福之一。當我的意識逗留在一道甜美平靜的流體之中,在我看來,很顯然,我再也不可能將我那廣闊無垠的靈魂,塞回這個渺小的細胞基質中。

  每次被哄轉回來與殘缺不全的外界互動,都會引發我的強烈哀傷與疲累感,相較之下,遁逃進極樂世界真是太美妙了。我活在遙遠的某處,遠離正常的資訊處理流程,很顯然,從小長大成人的那個「我」,並沒能在這場神經風暴中存活下來。

  當時我就知道吉兒 泰勒那天早晨已經死了,但如果是那樣的話,是誰剩下來(left)?又或者我該問,在我左腦損毀後,是誰正在這裡(right)

  當語言中心不再一直告訴我說:「我是吉兒 泰勒。我是神經解剖學家。我的地址和電話如下……」我覺得就沒有義務再扮演她了。這樣的認知變化確實很怪異,但是少了她的情感迴路來提醒我她的好惡,或是少了她的自我中心來提醒我她的關鍵判斷,我的想法也不再像她了。

  從一個比較實際的角度來看,就她的生理損傷程度而言,我甚至已經不可能再重新扮演她了!在我心理,在我的新觀點裡,吉兒 泰勒博士已經在那天早晨死亡,不存在了。既然我不清楚她的生平——她的人際關係、她的成功與失誤,我也沒有義務再被她的決策或者是自我設限所捆綁。

  對我的左腦意識(以及從前的我)之死,我雖然感到非常哀慟,但在同時,卻也大大鬆了一口氣。

  那個吉兒 泰勒博士的成長過程有很多憤怒,以及一輩子的情感包袱,想必都得耗掉她不少力氣來背負。她非常熱中她的工作和主張,她極為投入多采多姿的生活型態。儘管她有可愛、甚至可敬的個性,但是現在的我都沒有繼承到,也沒有繼承到她的原始敵意。

  我完全忘了哥哥,以及他生病的事——少了這些記憶,我感覺既輕鬆又自在。我花了一輩子,三十七年的時間,以快速的步調全神貫注的「做呀做呀做」許多事情。


  但是在這個特別的日子,我學到了只是單純「活著」的意義。

  當我失去左腦和語言中心時,我也同時失去了內在的時鐘,那個時鐘將我所有的時刻分割成連續的瞬間。我的時刻不再被貿然斬斷,相反的,它們變得沒有盡頭,而我也覺得任何事都不用急。

  我從左腦的行動意識,轉換到右腦的存活意識,就像在海灘散步,或是陶醉在大自然的美景中。我從自覺渺小疏離,蛻變為自覺廣大無垠。我不再用語言來思考,而是只看當下正在進行的新圖像。我沒有辦法深思過去或未來的事,因為那些細胞辦不到。我只能感知此時與此地,而這種感覺甚是美妙。

  當我不再把自己看成與周遭物件分離的單獨、固態、具有邊界的實體,我的整個自我認知也都跟著改變了。我知道就最基礎的層次而言,我是一種流體。當然我是流體,所有我們身邊的、與我們有關的、在我們中間的、在我們內部的、以及介於我們之間的事物,都是由不停振動的原子和分子所組成的。

  雖說我們的語言中心裡有一個自我中心,喜歡把我們本身界定為獨立的固體,大部分人還是曉得,我們是由數兆個細胞和數加侖的水所組成的,而且講到底,我們全都存在於不斷變動的活動狀態。

  我的左腦被訓練成把自己看成一個固體,和其他實體是分離的狀態。但是現在,自從逃出那個有限的迴路,我的右腦快樂的搭上了永恆之流。我不再疏離與孤單。我的靈魂和宇宙一樣寬廣,在無垠的大海裡快活嬉戲。

  對很多人來說,如果我們把自己想成靈魂有如宇宙般寬廣的流體,與所有能量流相連,通常會讓我們感覺不安。但是在缺乏左腦的判斷來告訴我說我是固體,我的自我認知便回到這個天然的流體狀態。很明顯,我們每個人都是數以兆計個粒子的軟振動。我們是裝滿液體的皮囊,存在一個液態的世界裡。而這個世界裡的所有東西都是動態的。

  不同的實體由不同密度的分子所組成,但是講到底,所有的像素都是由跳著細緻舞蹈的電子、質子和中子所構成。每一個像素,包括你我體內的每個小點,以及看似在空間中的每個像素,都是原子物質和能量。我的眼睛沒辦法再把事物看成彼此獨立的個體。相反的,所有事物的能量好像都混合在一起了。我的視覺處理流程不再正常。(我把這種奇特的認知,比擬為印象派畫家的點描作品。)

  我的意識清醒,但我認知自己處在一道流體中。在我的視覺世界裡,所有事物都混合在一起,而且每個像素都正發射著能量,使得我們全都一齊流動,有如一體。對我來說,沒有辦法分辨物體之間的物質疆界,因為所有的東西都發射出類似的能量。這大概有點類似人們把眼鏡摘下,然後在點一些眼藥水之後所見到的情景——物體的邊緣都模糊了。

  在這種心理狀態下,我無法感知三維空間。我看不出物品是在近處或是遠處。要是有某個人站在病房門口,我沒有辦法看出那裡站著一個人,除非這人開始移動。需要有動作,我才能知道應該特別留意哪些特定的分子區域。此外,顏色在我的腦袋裡也不再登錄為顏色了。我就是沒有辦法辨識顏色。

  在這天早晨之前,也就是我自覺是一個固體的時候,我擁有體驗失落的能力——不論是因為死亡或受傷所導致的生理上的失落,或是因為傷心而導致的情感上的失落。但是在這個變動後的認知裡,我再也不可能感知到生理或情感上的失落,因為我沒有能力體驗「分離」或是「個體性」。即使我正苦於神經上的傷痛,我整個人還是充滿了一股難以忘懷的和平感,而我覺得很平靜。

  雖說我很高興能感覺自己與萬物合一,但是意識到自己不再是個正常人,依然令我害怕。當我帶著「每個人都是全體中的局部」以及「每個人內在的生命力能量都含有宇宙的力量」這種更高層次的認知時,我怎麼可能只以人類當中的一份子而存在?當我能夠毫無懼怕的在世間行走,我又如何能適應這個社會?不管從誰的標準來看,我都不再是個正常人了。我成為病徵獨一無二的嚴重精神病患。

  而我得說,承認我們對外界的認知以及我們與外界的關係,其實是我們神經迴路的產物,對我來說,是解脫也是挑戰。過去這些年來,我其實只是一個我自己想像出來的虛構人物!

  當我左腦裡的計時器關閉後,我生命裡的天然時間節拍變得有如蝸牛般緩慢。當我的時間認知改變後,我和圍繞在我身邊的忙碌蜂窩脫了節。我的意識滑進了扭曲的時間裡,使我無法進行溝通,我法以慣常的、可以接受的速度來交談。

  我如今存在於諸多世界中的世界。我不再能與自身以外的人產生關聯,但是我的生命仍未完結。我不僅對身邊這些人來說是個怪物,在我心裡,我對自己來說也是個怪物。

  我覺得移動身體的能力變得遙不可及,因此我真心相信,我不可能在讓這團細胞恢復功能。雖然我不能走路、不能說話、聽不懂別人的話、不會讀或寫,甚至連翻個身都辦不到,但我仍然覺得自己沒事,這不是很有趣嗎?

  現在已經關機的左腦心智,不再能壓抑我與生俱來的意識:我,就是生命不可思議的力量。我知道我現在和從前不一樣了——但我的右腦心智從來不曾指出我「不如」以前。我只是一道光芒,把生命放射進世界而已。不論我有沒有一個身軀或腦袋能讓我與世上其他人相連結,我都把自己視為由細胞構成的傑作。

  少了左腦的負面批評,我感覺自己天生就很完美、完整而且美麗。

          *     *     *

  你也許會好奇,為什麼我還記得這些事。別忘了,我當時雖然心智失能,但是並沒有失去意識。我們的意識是由許多同時進行的多個程式所創造出來的。每一個程式都為我們感受這個立體世界的能力,增加一些新維度。

  雖然我喪失了左腦意識,裡頭包含了自我中心,以及把自己視為與其他人分離的單獨固態個體的能力,但我依然保有右腦意識,以及組成身體的細胞的意識。雖然其中一組程式失靈——那組時時刻刻提醒我,我是誰、我住在哪裡的程式,其他部份的我還是很警醒,並持續的處理即時資訊。

  以往由左腦宰制右腦的慣例消失後,我腦袋裡的其他部份開始出頭。原來受束縛的程式,現在都可以自由運轉了,而我也不再受先前的認知詮釋所綑綁。掙脫左腦意識和舊日性格後,我的右腦性格帶著新的見解登場了。
  

  。。。



  那天早晨稍早,我從未想過,我可能因為順利求救,而下半輩子都得以完全失能的方式活著。然而在我心深處,我的意識心智感覺和自己的身體如此疏離,以致我真心相信,我再也沒有能力將自己的能量裝進這層皮囊,再也沒有能力讓我身體的細胞及分子錦繡圖的細膩網路,重新契合起來。

  我覺得自己漂浮在兩個世界之間,困在兩個完全相反的現實層面之間。對我來說,地獄就在這具受傷軀殼的痛楚之中,而天堂則存在翱翔於永恆祝福的意識狀態之中。

  然而,在我心深處某個角落,還是有一個開心的我,滿心歡喜我活了下來!